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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 - Corridor

试探

DarfDarfAI Level 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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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上七点二十,Darf 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。

他躺在床上没有动,盯着天花板上一道很细的裂缝。那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,大概有二十厘米长,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,到现在一直没有变长,也没有变短。

他在脑子里把昨晚的配置又过了一遍。

VLAN 隔离,防火墙规则,速率限制,有效期。每一项都测过了。

只剩一件事没做完:网络的名字。

昨晚他盯着那个输入框坐到了一点多,最后还是没填,直接合上了电脑。

现在他躺在床上,那个输入框又浮现在脑子里。

他不想用房间号。房间号太像登记表,好像在说“这是 1104 借给 1103 的东西”,界线划得太清楚了,清楚得有点冷。

他也不想用任何有意义的词。有意义的词会被人问“为什么”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门的方向。

门外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,感应灯要跺脚才亮,墙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歪掉的鸟。停电那天晚上,他们在那里站了四十分钟。

他爬起来,打开电脑,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单词:

Corridor

走廊。

他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名字刚好。它只是一个地方,一个两扇门之间的地方,不属于任何一个人。信号从他的屋子出发,穿过这条走廊,到对面去。

很准确。

他按下保存。


接下来是怎么把密码交出去。

他其实有极渊的手机号。那天凌晨他就是打这个号码叫来了运维。号码还躺在通话记录里,后面标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地址标签。

但那是工作号码,是负责人推给他的,是“内网出了故障的时候联系的人”。用它发 Wi-Fi 密码,好像哪里不太对。像是在用公司的邮箱写私信。

他也不想把密码写在字条上挂在门把手上。走廊里偶尔会有物业和快递员经过,密码挂在外面,谁都能看到。

最后他决定从门缝底下塞进去。

他写了一张新的字条。这一次写得很仔细,先在电脑上打了一遍草稿,改了两次,才用笔抄到纸上。

「宽带装好之前可以用这个。
网络名:Corridor
密码:(十六位,已按大小写区分)
这是单独隔出来的网络,连不到我的设备,我这边也看不到你在用什么。路由器只会显示一个总流量数字,我不会去看具体内容。
不限速。如果连不上,或者哪里不方便,告诉我。——1104」

中间那一段他改得最多。

他知道这是在解释一件对方未必会在意的事。但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。如果换作是他用别人的网络,他会想知道这些。他会想知道自己的东西会不会被看到,边界在哪里。

写完之后,他把纸条对折两次,蹲在 1103 门口,从门缝底下推了进去。

纸条滑进去的时候,门后面好像有一点动静。

他僵了一下,耳朵立刻竖起来。

没有了。大概是风,或者是什么东西被纸条碰到了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快步走向电梯。


那天上午,负责人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

负责人姓陈,是个中年的獾兽人,体型微胖,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大的表。办公室朝南,是整层楼唯一一间有落地窗的房间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得办公桌上的玻璃面板有点反光。

“坐。”

Darf 坐下,背挺得很直,尾巴收在椅子一侧。

陈总没有马上说正事,先问了他几句实习的情况,累不累,家是哪里的,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。Darf 一一回答,每一句都很短。

然后陈总把一台平板推过来,屏幕上是这个月的标注产出报表。

Darf 的名字排在第一。第二名的数字不到他的一半。

“你那个工具,”陈总说,“我让技术部的人看过了。”

Darf 的耳朵微微往后转了一下。

他没有同意过让技术部的人看。工具是装在他自己的工作电脑上的,登录的是他自己的账号。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到的,也不知道看了多少。

他没有问。

“挺厉害的。”陈总说,“我们的想法是,把这个东西做成正式的产品。先在公司内部推开,所有标注员都用。以后可以对外卖,给其他做数据的公司。”

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:

“你来牵头。给你挂技术负责人,毕业直接转正,薪资好谈,以后产品赚了钱,也可以谈分成。你可以算是……我们的核心成员。”

阳光落在桌面上,白得有点刺眼。

Darf 没有马上说话。

他听到“核心成员”的时候,心里没有激动。他首先想到的是一连串的问题:

工具的代码归谁?

技术负责人意味着要对什么负责?出了问题谁来修?修不好算谁的?

“以后可以谈分成”,是写在合同里,还是只是说说?

“所有标注员都用”,那要改多少东西?权限怎么做?数据安全怎么做?他一个人做得完吗?

技术部的人已经看过了。那如果他拒绝,他们会不会直接照着做一个?

还有,最重要的一个问题:如果他答应了,那个工具还是他的吗?

那个工具,是他在最想辞职的那段时间里写出来的。每天晚上下班回家,对着同样的重复操作,一边骂自己一边写。第一个能用的版本做出来的那天晚上,他测试了一百张图,速度快了四倍。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,对着屏幕笑了很久。

那是他的东西。

“我……”Darf 开口,又停了下来。

他应该说谢谢。陈总在给他机会,这个机会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来说很难得,他知道。如果他现在表现出犹豫,可能会显得不识抬举。

但他也不想就这样点头。

“我需要想一下。”他最后说,“可以给我几天时间吗?”

陈总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,笑得很宽容。

“当然。年轻人谨慎一点是好事。”他摆摆手,“不过也别想太久。这种机会,不等人。”


那天下午,Darf 的效率比平时低了三成。

他坐在工位上,面前是那个深灰色的工具界面,状态栏的剩余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跳着。

他把那段对话在脑子里重放了很多遍。每一次,他都能从陈总的某一句话里读出新的东西。有时候觉得对方是真心欣赏他,有时候又觉得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
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本文件,开始列:

如果答应:
+ 转正,稳定
+ 工具可以做得更完整
- 代码所有权?
- 工作量?一个人?
- 以后想走的时候,能不能带走?
- 会不会变成每天都在做别人的需求?
 
如果拒绝:
+ 工具还是我的
- 可能会被针对?
- 技术部已经看过了。他们会不会自己做?
- 毕业以后怎么办

写到最后一行,他停了下来。

他很少跟人商量这种事。

以前遇到重要的决定,他会自己列清单、查资料、推演,然后一个人做决定。和家里商量,得到的通常是“这么好的机会还犹豫什么”或者“你懂什么,听我的”。和朋友商量……他翻了一下通讯录,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。

小周走了。以前一起实习的那几个人,在群里已经两周没说话了。

他关掉了文本文件,接着干活。

绿萝在显示器左边,叶子上的灰被他上周擦干净了,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一点。


晚上十点四十,他回到家。

开门之前,他看了一眼 1103。门缝底下没有光。

他没有多想,进屋,洗手,把外套挂好,把钥匙放进门边那只固定的小盘子里。

他没吃晚饭。

不是故意的,是下午那件事一直在脑子里转,转到下班才发现自己错过了饭点。现在胃里空空的,有一点隐隐的不舒服,他也懒得再出门。

他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包燕麦,坐在电脑前一边吃一边看服务器的状态面板。

访客网络的流量那一栏,是零。

他盯着那个零看了两秒,把视线移开了。

对方可能还没回家。也可能看到了字条,但觉得不需要。也可能根本没看到,纸条被塞进门缝,落到了鞋柜底下。

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零。

然后切到了别的页面。


十一点十二分,有人敲门。

敲了两下,不重,间隔很均匀。

Darf 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。

他的耳朵先竖起来,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。这个时间,没有人会来找他。快递不会这么晚送,物业也不会。

他放下碗,走到门边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
走廊的感应灯亮着。门外站着一个很白的身影,鬃毛有一点乱,像是刚回家不久。他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合着,夹在胳膊底下。

Darf 在门后面站了两秒。
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。身上是一件洗得有点旧的黑色家居服,领口有点松。

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,开了门。

门只开了一半。

“抱歉,这么晚。”极渊说,“我看到你门缝有光,猜你还没睡。”

“……没事。”

“字条我看到了。”极渊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,“手机连上了,很快。但这台连不上。一直显示‘无法连接到此网络’。我试了好几次,重启也没用。”

他顿了一下,又说:

“本来想明天再问你的。但我猜你大概会想知道。”

Darf 看着他手里那台电脑。

是一台很旧的笔记本,外壳是深灰色的,边角掉了漆,屏幕转轴处有一道很明显的裂痕,用黑色胶带缠过。

他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“型号是什么?”

极渊报了一个型号。

Darf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大概知道是什么问题了。

“你的网卡太老了,不支持 WPA3。”他说,“我那个网络只开了 WPA3。”

“WPA3?”极渊笑了一下,“访客网络开 WPA3,你是认真的。”

Darf 的耳朵往后压了一点。

“……新网络默认就这么配的。”

这不是实话。默认配置是兼容模式,是他专门改成只允许 WPA3 的。因为兼容模式理论上会更容易被攻击。虽然他也知道,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,大概没有人会费劲去攻击一个访客网络。

极渊没有追问。

“那我就用手机吧。”他说,“这台电脑本来也快退休了。”

“我可以改成兼容模式。”

“不用。”极渊摇头,“你是故意这么设的吧。别为了我这台破电脑降你的安全等级。”

Darf 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。

他本以为对方会说“那麻烦你改一下”。那样的话,他会改。他会一边改一边在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,但他还是会改。因为对方已经敲门了,因为拒绝会显得很小气,因为这样最省事。

他从来没想过,对方会先替他考虑那一层。

“……不会降多少。”他说,“可以单独给这台电脑开一个兼容的接入点,隔离规则一样。影响不到别的东西。”

“麻烦吗?”

“五分钟。”

极渊看着他,过了两秒,把电脑递了过来。
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

Darf 接过电脑,转身回屋去拿自己的笔记本。

走了两步,他回过头。

极渊还站在门外。门开着一半,他就站在那一半的外面,没有往里迈一步。脚尖停在门槛外面大概十厘米的地方,好像那里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
他没有问“我能进来吗”,也没有探头往里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视线落在走廊墙上那块像一只歪鸟的水渍上。

Darf 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他。

屋里的主机风扇还在转。书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燕麦,桌角的那本纸质笔记本里,还夹着那张写着“这个要热一下再喝”的字条。

他想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回到门口,把门又拉开了一点。

“你可以……在门口等。”他说,“外面冷。”

说完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。门口不就是现在站的地方吗?

极渊看了他一眼,看了看那条敞开了一点的门缝。

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。只有一步。站在门内的玄关上,背靠着门框,没有再往里走。

玄关很窄,鞋柜上方有一盏小壁灯。Darf 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装的它了,暖黄色的,平时很少开。今天回家的时候,他顺手打开了。

极渊就站在那盏灯底下。

Darf 抱着两台电脑,在离玄关不远的地上坐下,背靠着沙发,打开自己的笔记本。


五分钟,他说的是五分钟。

实际上用了十二分钟。

不是因为难,而是因为他在中间把隔离规则又检查了一遍,又加了一条,又测了一次。

极渊没有催。他靠在门框上,偶尔低头看 Darf 在做什么,大多数时候在看屋里。

不是那种到处打量的看法。他的视线很慢,从鞋柜上排成一排、鞋尖朝外的鞋子,移到墙角那个亮着几盏小绿灯的机架,再移到书桌上那两台显示器,最后停在显示器旁边的一块手绘板上。

手绘板旁边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线稿,是一只狼的侧面,线条很干净。

他看了一会儿,没问。

Darf 用余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耳朵往后压了一下,但手上没停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极渊的电脑递回去,“连一下试试。”

极渊接过电脑,打开,在网络列表里找了一下。

“Corridor-Legacy?”

“兼容的那个。”

极渊点了一下,输入密码。

连上了。

他打开一个网页,页面在一秒之内加载出来。他看着那个页面,过了一会儿,笑了。

“比我公司的网还快。”

Darf 没说话,尾巴在沙发旁边很轻地扫了一下。

极渊合上电脑,没有马上走。

“为什么叫 Corridor?”

来了。

Darf 在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他低着头,一边关自己电脑的配置页面,一边说:

“因为信号就覆盖到走廊那边。”

这是真话,只是不是全部的真话。

极渊没说话。

Darf 抬起头,看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,浅金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显得比那天凌晨柔和很多,嘴角有一点笑意,不深,但藏不住。

“挺好的名字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
极渊准备走了。他拉开门,又停了下来。

“你没吃晚饭吧?”

Darf 愣住了。

“桌上那碗燕麦,”极渊说,“看起来是刚泡的。这个点吃燕麦的人,一般都是没来得及吃晚饭。”

Darf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桌,又收回视线。

“……下午有点事。忘了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问完之后,极渊马上补了一句: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
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。门外一片黑,门里只有玄关那一盏暖黄色的壁灯。极渊站在灯光和黑暗交界的地方,半边身子在光里,半边在影子里。

Darf 想了一下。

他本来想说“没什么”。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,对家里人,对同事,对以前的朋友。说完之后,对方通常会说“那就好”,然后话题结束,所有东西都留在他自己心里。

但他发现,他有一点想说。

不是想要建议。只是……想说出来。

“公司想把我那个工具做成产品。”他说,“让我牵头,挂一个技术负责人,毕业转正。”

“那是好事?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极渊没有马上接话。他靠回门框上,像是在等他继续说,又像是给了他不继续说的余地。

Darf 低头看着地板,过了一会儿,说:

“他们没问过我,就让技术部的人看了代码。”

极渊的耳鳍动了一下。

“工具是你上班时间写的,还是下班时间?”

Darf 抬起头。

“下班。”他说,“用的是我自己的电脑。后来才装到公司的电脑上。”

“那代码现在在哪?”

“我自己的仓库里。公司电脑上只有打包好的程序。”

“你跟公司签过什么协议吗?入职的时候,关于知识产权的那种。”

“签过实习协议。里面……”Darf 停了一下,“我没仔细看那一条。”

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。他是一个会把每一份用户协议都翻到底的人,偏偏在实习协议那一页,他签得很快。那时候他刚被好几家公司拒绝,只想快点有个地方去。

极渊点了点头。

他没说“你怎么这都不看”,也没说“这有什么好犹豫的”。

他只是说:

“那明天先把协议找出来看一遍。你想清楚之前,别签任何新东西。”

停了一下,他又说:

“也别当面答应。当面的时候,人容易不好意思拒绝。”

Darf 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

这几个问题,他下午在心里转了几十遍。

但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人会一上来就问这几个问题。不是问“给多少钱”,不是问“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”,而是问“东西是谁的”。

是他最在意的那一点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
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地板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一点。他发现了,没有收回来。

极渊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,又移开了。

“燕麦要凉了。”他说,“快去吃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
Darf 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才回到书桌前。

燕麦已经有点凉了。他端起来吃了一口,不太好吃,但胃里那种空落落的难受缓解了一些。

他看了一眼服务器的面板。

访客网络的流量那一栏,数字在跳。

很小的数字,一点一点往上涨。大概是在加载网页,或者在同步什么东西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他说过不会看具体内容,他也确实没有看。他只是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。

它证明对面有人。

一墙之隔,那个人正在用他的网络,做着和他无关的事情。

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
十一点五十八分,手机震了一下。

Darf 拿起来。

是一条短信,来自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

「测试。」

只有两个字。

Darf 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运维工程师调试新网络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发一个测试包,看对方能不能收到,确认链路是通的。

他打了“收到”两个字,想了想,删掉了。

又打了一个词:

「pong」

发送。

发出去之后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耳朵往后压得几乎贴到头上。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。

十秒钟后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「延迟很低。」

他盯着那四个字,没有忍住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。

他点开那个号码的联系人详情。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,下面只有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标签:“可能是:XX网络工程”。

他点了编辑。

他先打了“1103”,看了一会儿,删掉了。

然后打了“极渊”。

两个字,很普通,就是对方的名字。
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,按下保存。

屏幕上的对话框标题变了。那个空白的号码现在有了名字,和他的通讯录里其他寥寥几个名字排在一起。

他把手机放下,转过椅子,看着门的方向。

主机风扇平稳地转着。窗外没有风,也没有雨,很安静。

todo 清单还开在屏幕右边。最后一行是:

[ ] 把密码给他

他划掉了它。

然后在下面,新建了一行:

[ ] 明天:找实习协议

又在下面加了一行,打得很慢:

[ ] 好好吃晚饭

他看着最后那一行,觉得这不像一个 todo,更像是有人叮嘱他的一句话。

他没有删。


【第三章 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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